墙-2
本文最后更新于 2026年2月21日 下午
墙
我想,在我已经过去的十几年生命的印象里面,关于墙的一定是不少的。
最早可以追溯到在我还小的时候,大概四五岁(虽然现在总记成八九岁)。那时候我还没来到这个地方,还在一个很小的地方——锦采。里面职工住的单元楼,外面是已经裂开的青灰色墙皮,楼道里是年久失修有些地方甚至漏水的灰色水泥墙,看着总是觉得这地方对于时间的分量和价值愈加沉重。很巧合的是,我家在1区1号楼1单元101,记得我刚开始识数时,念到自家的门牌号总有些激动,也许是此后的生命中不会再见到这样的巧合了吧。家里面并不大,但是房间很多,房间之间用墙阻隔,将一大块连续的面积割成几块狭小的空间。面积最大的一块是客厅,家里人的主要活动地点就在这里。客厅有三面墙一面玻璃窗子,窗子的朝向正是我每天心心念念的公园的方向,我家距离公园也不远,或者公园距离我家也不远,于是每天自从日出到日落,总能看到公园,像是隔着什么东西看到自己的心愿。
客厅靠后的一面墙上,最上面挂着一幅绣花图。姥姥说那是她在她还尚没有成为我的姥姥时绣的一幅画,我因此在家里总是看着那幅画,想从中看出些姥姥说的岁月沧桑之感,可它无论何时看上去永远那么新。"也许是有画上有一层玻璃隔绝的缘故。"我想。画的下面是一些无比散漫的铅笔痕迹——据回忆,还有家里人的提醒,我在尚不懂事的时候,总在墙上画很多——也许所谓“抽象主义”的东西。他们都不理解,要我别再画了,我却一直想着这东西很好,可惜只有我能看懂。于是他们拗不过小孩子就此作罢,但现在我竟然也无法明白其时的心意了——这兴许也是“抽象主义”的一种“艺术大成”。
从家里面走出来,走到门一侧的路上,无论向前,向左还是向右,在不远处的地方总有一堵墙等着。所谓“锦采xx区”,也就是依靠墙和路来划分,这也就成为了这一片地界的骨骼和血管。但是不同的是,左边和右边的墙是来隔开区的,而前面的墙是边界——分割开了锦采和外面的世界。印象中的那堵墙十分高大,在幼小的我们眼里堪称巨物。也是在那时,我同小伙伴们追逐打闹,总是跑到那堵墙下就停下来。有时也会顺着这道墙跑,可是一群小伙伴们跑了很久的结局也就是迎来另一面墙,况且可以猜到的是这道墙在面前的墙后仍在不断延伸。于是耐不住小孩子好奇的天性,大伙都猜测墙的那一边是什么。有人说是大城市,高楼林立,一到晚上灯火通明;有人说不是,是农村,大人们在地里辛勤耕作,小孩子们整日无忧无虑地玩耍。直到一天,有人带过来消息说,墙外面就是大人们赶大集的地方,无非是一些公路和破旧的平房,剩下就是无边无际的荒原。于是一群孩子们免不得失落下去。
此后,大概是我再没有回到过锦采的记忆,因此它与我后来的印象渐渐脱节。
后来的记忆是到这边之后的。自我上学起的记忆就逐渐清晰起来了。我们小区的西侧,和另外一个小区——以及一所学校相接,自然也要用墙来分隔开来。那堵墙显然是要比锦采的故事更加丰富——因为其裸露的砖块和墙顶的碎玻璃。但回想起来,这座墙也不过与我同龄。在当时,那里旁边的小路也是一个和朋友们玩耍的好地方。有次捉迷藏,有人偷偷绕一大圈躲去墙的另一边。等到大家都已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时,那人才发出声音,大家才恍然大悟,并且一同指责这样戏耍别人的人,没人会想到有人躲去墙的对面。也许就有人就此建议各回各家,也许大家就自此一哄而散。不过这其中的具体逻辑,我大概也记不清了——这样的事情也已经离去五六年了。
再就是我上小学三年级之后,那时上学走的一条小道需要穿过教师公寓。既然称之为“小道”,里面的路自然弯弯绕绕,这些弯绕也无非就是各种建筑和墙造成的。那里的墙同之前印象里面所有的墙都不同的一点是,墙上面刷了白漆。因而看上去十分规整有序,恰与地上弯绕的路形成鲜明对比。那些弯弯绕绕的小路旁的白墙,在幼小的我眼里也像是不断延伸着,不断以另外的存在延伸着。印象中,当我走在弯绕的小路上,面前一道又一道白墙在我面前穿梭过时,面对面前的墙和眼前的路,心里一定有了些什么想法。大概会想起小区里同朋友们玩耍时的墙,也许突然记起在锦采的家里客厅的三面墙,也有可能去想想我的“未来”——兴许就是现在,还会见到怎样的墙。当然,这都是推测,可惜的是虽然现在年并不久,印象却早已离我而去了。
再往后,再再往后,就是现在的时间。到了现在,我走过了很多路,见到了许多墙,因而也可以大概列举出不同地方墙的印象:锦采是有花香的砖墙,北京是古朴而野草味道浓郁的红墙,济南是工业化的砖头制成的白墙,泰安则是带着最朴素的泥土气息的墙……当然,这些都是印象。再细致的想一想其他的墙,比如小区的墙的故事的厚度之深,锦采边界上墙的绵延不绝,再或者还有更多看得见的或者看不见的墙……但总之,这些都是印象。
因此,墙,总是留下弥足珍贵的痕迹,无论给予时间,空间,或者是生命的——也许这些本身也都胜似墙。
——或者,这就是印象。
后记
(2026年1月16日更新)
谨此怀念我的老家。